第12章 夜行非一人

锦衣夜行 第12章 夜行非一人正文开始

“爹，咱们回江南老家去吧。”小荻抹着泪，抽抽噎噎地道。

肖管事“噼呖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道：“又怎么啦？”

小荻委曲地道：“那个讨人嫌的张欺侮我也就罢了，现在就连爷也……也帮着他欺侮我，咱们辞回老家吧，爷现在有了出息，不稀罕咱们了。”

肖管事呵呵一笑，顺手抄下一个数字，这放开算盘，自己的宝贝女儿，笑咪咪地道：“爷会欺侮你？爹你的话怪，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不成规矩，爷宠着你不说，还请了席你读，你说哪家的奴婢丫头有这福，丫环身子小姐，还不知足啊？”

“就是他，就是他欺侮我。”

肖荻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肖管事了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他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轻轻叹息道：“女儿啊，你也不要觉得委曲啦，不管那张是何居心，可这番话毕竟是没有错的，说到底，你终究是个丫环，爷有爷的处，他也不容易啊，你现在长大了，要懂事，不要老给爷添乱……”

肖荻不敢置地道：“什么？爹你也帮他说话？”

她把泪一抹，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我不跟爹说了，我去找娘，娘最疼我……”

“站！”

肖管事把女儿按回椅上，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笑脸，坐在女儿旁边，拉她的手，微笑道：“小荻啊，你也知道，咱们家爷老爷能耐大，这年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已经成了青州城里有名的富豪。去年爷又中了功名，说不呀，以后还能考举人、中进士，大官儿……

你想想看，以后咱杨家得是个啥模样儿？到那时候，家里面仆从如云，深宅大院的，了规矩能成么？就算那张不找你的麻烦，你以后还能现在似的无拘无束？不能恃宠而骄啊。我看呐，爷成了亲，人一进儿，咱这宅子里头有了事的人，你就更不可能现在这样没大没小的了，爷疼你，还能亲过人去？”

肖荻眨眨，不吱了。

肖管事又语心长地道：“小荻呀，现在不得你小时候了，爷的地位越来越高，规矩自然越来越大。以后有了人，生了小爷小小姐，你还能一直这样？那时你和翠云丫头她们有什么两样？想要爷疼你、在乎你，你就得照爹和娘跟你说的那样，努去爷的女人……”

小荻嘟起了小嘴儿：“爹，你又来了。爷一直当我是妹妹的，我也当爷是亲哥哥啊，爷的女人？”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猛地了个冷战：“想想都不自在，人家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肖管事不以为然地道：“什么哥哥妹子的，那算什么题。你看那些穷人家，从小把女儿给人当童养媳，女人丈大上岁的都有，妻没圆房前，那拖着两管鼻涕的小丈把老婆当姐姐甚至当亲娘看待的不也大有人在么，最后还不是了妻。”

肖管事捻着胡须笑咪咪地道：“爷现在当你是妹子，你和爷好上，来生了娃儿，还能当你是妹子？”

小荻又是一个哆嗦，忙不迭地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窘态嗔道：“爹，你说什么啊，还要和爷生子！起来好怪的，爹你说了，人家身上越来越冷。”

肖管事怒道：“你这个臭丫头，都是爷把你惯坏了，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该说亲了，儿我就让你娘去给你说亲事，嫁得远了爹还不放心，你看咱们府上的大牛怎么样，要不然就二楞子？”

小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不要，爹都找的什么人呐，人家不喜欢他们。”

肖管事瞪起道：“高不成低不就的，你想找什么人呐？也就爷不把你当下人，搁在面，以咱家的身份，你还想嫁个多么中意你的好人家？嫁人你看不上，爷呢，你又不喜欢……”

小荻撅嘴道：“谁说我不喜欢爷啦，可我不是那种喜欢啊。”

肖管事摸摸脑袋，迷惑地道：“那种喜欢，哪种喜欢？”

小荻茫然道：“我说不上来，不过……不过就是不是那种喜欢啊。”

她乜了父亲一，大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爹干嘛非要让我嫁给爷啊，是不是因为……爷有钱有势，所以老爹你……，哼！”

肖管事怒道：“放屁！你老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他叹了，又道：“爹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就你一个女儿，就算是挣回座金山来，我给谁呀？爹还不是为你算。其爹和你娘原来也没有这个想法，说爷在应天府老家自幼就了亲事的，就算没有，青州城里多大户人家都想跟咱们杨家攀亲呢，你得过人家的千金小姐？爷要娶亲，怎么也轮不到你的。

自去年秋闱爷得了功名，有了纳妾的资格，爹起了这份心思，爹是想，以咱家的出身，要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不容易啊，爷的人品、华那都没说的，尤其得的是和你从小青梅竹，好得蜜里调油，你要跟了爷，爷能不疼你、能给你么？”

他摸摸女儿的头，慈祥地道：“那张仗着爷的宠爱，的确霸道了些。可爹不，在爷里，那张你爹还有份量，爹要替你出，容易的很。但爹不能那么，因为张不管什么用心，说的总是道，就算爷不在乎，你在家里随怎样，可爷都二岁了，要成亲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杨家有了女人还能容你这样？现在开始学规矩些，以后就些是非。

爹是想给自己女儿找个终身的好依靠哇，唉！其你和爷从小就在一块儿，一直跟亲兄妹似的，爹哪会看不出来？你当爷是哥哥，爷也当你是妹子，爹心里镜儿似的。爹存了这份心思之后，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在爷面前说你的好话，爹就想着，万一哪天爷开了窍，的喜欢你了呢？要有那一天，就是你的福份。你得空儿好好想想爹的话，要是你在没那个意思，爹也不会勉强你的，随缘吧……”

冯辉的处较偏僻，左右没有什么人家。他的处是租来的，宅院不大，一幢间的瓦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内室，前边带个小院子。就算是俸禄最优厚的宋朝时期，绝大分官也是在任上自己买房租房的，冯辉的开身份只是知府衙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处自然不能奢移，他的正身份是不得的，的偏僻些。

夜深沉，一道人影轻盈地翻过冯辉家的院墙，在右边卧室的窗子上轻轻叩了下。片刻之后，灯亮了，一个魁梧的身影拿起油灯，慢慢堂屋去。起了栓，开房，面那道人影一闪而入，掌灯人探头如的院子里看了一，又房关上。

须臾，卧室中灯又亮起，两个人据桌对坐下来，坐在冯辉对面的，赫然正是张。冯辉为张斟了杯凉茶，前轻轻一推，微微蹙眉道：“怎么此时过来，那神秘刺客还没有消息，务必得保证他的是。”

张道：“宅排了护院，夏浔也没有在杨轩以前惯的寝室，以那刺客手段，不会冒失动手的。说，‘杨轩’今日回府的消息恐怕他还不知道，如他一直辍着我们，知道我们的一切行踪，早在卸石棚寨时他就该动手了。”

冯辉沉道：“小心无大错，从天起，你务必时时守在他的身边。”

张阴阴一笑道：“总旗放心，就算没有你的吩咐，我也会对他看紧一些，这个小子，有些不好摆布呢。”

冯辉动容道：“怎么，有什么不顺？被人识破脚了？”

张道：“那倒没有，只有肖管事刚到他时曾微露异，不过也没看出什么，其他人更没题了。”

冯辉微笑道：“那就好，他既能瞒过杨府下人，要骗过人的把握就更大了。”

张冷冷地道：“瞒过人的把握是大了，但是这小子的脾也渐长了。自回到青州，进了杨府，这小子就有些飘飘然了，若非顾大局，今晚我想让他尝尝我张某刑讯犯人时的手段！”

冯辉蹙眉道：“怎么说？”

“今晚我故意肖管事的女儿找碴，给他制造会，可他居然不肯照办。”张把今晚发生在杨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冯辉罢呵呵笑道：“一个贱民，一朝春风得意，到了这锦绣之城，入了那富贵人家，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是人之常情，你无需在意，他越是把自己当成了正的杨旭，那么扮的就会越，与我们的大事是有无害的。”

张蹙眉道：“不过……，他不驱逐肖氏父女，咱们的事就不好办了。杨家的帐务一直掌握在肖管事手中，这个姓肖的对杨旭又是忠心耿耿，有他在，咱们想把杨家的财产转移到咱们名下是办不到的，就算让夏浔下令，如此不合情的要求，姓肖的也不会从，而且还会生起疑心，说不会以为咱们胁迫了他家人。”

冯辉道：“急什么，沉，下办好大人的事，你还怕那小子能跳出咱们的手掌心不成？”

张想了想，展颜笑道：“大人说的是，是我心急了些。”

冯辉沉道：“杨家的万贯家私不会长了腿跑掉的，夏浔只是我们手中的一个傀儡，就凭他那张供状，他就得乖乖凭我们摆布，要把杨家的财产弄过来，随时都可以。不过要是把大人的差事办砸了，有钱挣也没，懂么？”

张道苦笑道：“当然懂，可是我们在青州已经待了这么久，我都快要忘了应天府是什么样子了，也不知大人何时会动手。”

冯辉神秘地一笑，压低音道：“应天府已经来人了。”

张大吃一惊：“已经来人了？他在哪里，对咱们有什么交待？”

冯辉摇头道：“还没有，他是通过咱们锦衣卫的联络方式通知我的，只告诉我他已经到了，要我随时候他的指示。至于此人姓甚名谁、身在何处，我目前还一无所知。”

张是罗佥事的亲，罗佥事派了人来，没有与他取得联络，他心中已经有些不舒服，又那人藏头露尾，如此诡秘，不觉抱怨道：“怎么搞的这般神秘，道佥事大人派来的人连咱们也不过？”

冯辉道：“不能这么说，如此大事，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他喟然一叹，感慨地道：“当初，我锦衣卫威风八面，纵横天下，何威风？可惜，毛骧、蒋瓛两位大人后横，皇上又撤消了我锦衣卫缉捕、刑讯、论罪的权，自此我锦衣卫一蹶不振，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幸亏……幸亏还有佥事大人在。”

说到这里，张脸上也露出激动的神情：“是啊，我锦衣卫当初还是御用拱卫司的时候，就派遣出了大量的密谍，以后陆续增，这些密谍又发展了多人，他们现在到底有多人，都是些什么人，只有在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和罗佥事知道，就算皇帝陛下也不知其详。

毛骧蒋瓛两位指挥使大人身遭横祸，后暴毙，多密都来不及交待，也幸亏如此，唯一掌握秘谍名单的人只剩下佥事大人了，佥事大人手中还掌握着这支秘密量，振锦衣卫有了一线希。”

冯辉沉道：“正是，毛骧指挥使因办胡惟庸谋反案而起，蒋瓛指挥使因办蓝玉谋反案而起，锦衣卫两度辉煌，与此莫不关。说穿了，咱们锦衣卫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皇上若不想杀人，咱们这把刀就没有出鞘之日，我锦衣卫要想东山起，就得皇上起杀心。佥事大人既然派了人来，就说快要动手了。只要咱们多给齐王炮制些造反的证据，时得宜时，佥事大人发动那些暗谍秘探们把势造大，咱们就一能东山起。”

张的脸庞涨红起来：“虽说咱们已给齐王下了多套儿，不过若以此为柄，恐怕还不足以致其地，皇上杀人都不眨，但是对皇子们的疼爱，已到了宠溺无的地步啊。”

冯辉微微一笑：“放心吧，佥事大人算无遗策，一还有后着的。何况，佥事大人就没有寄于皇上会对齐王殿下痛下毒手，齐王事荒唐，皇上也不会齐王会造反，佥事大人其是把宝押在……”

他的身形微微前倾，盯着张的睛，轻轻吐出个字：“皇、、孙……身上！”

张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倒抽一冷，失道：“道……皇上已经……”

冯辉竖指于唇，张立即噤，冯辉微微垂下帘，淡淡地道：“皇上春秋已高，近来多疾病，社稷为，国柞第一，有些事，是要未雨绸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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